导演雷献禾:拍真实的东西 真诚地去表达

娱乐|来源:北京青年报2022-08-04 09:00:51|网络编辑:刘艾

  小成本的主旋律电视剧《大山的女儿》在豆瓣评分高达9.1,成为今年到目前为止的国产剧最高分,该片是以“七一勋章”“时代楷模”“全国脱贫攻坚楷模”称号获得者黄文秀为原型创作的,对于这部剧因“高分”而被推上了热搜,该剧导演雷献禾在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专访时,自言“特别意外”。

  之前不懂何为“豆瓣评分”的雷献禾导演,在被普及了“知识点”后,还自己分析了一通:“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这个剧没钱,拍摄都紧张,更没有钱去做营销。我看现在是2万多人给这部剧打分,也许是因为别的剧看的人多,意见分歧也多,分数就有高有低,平均分就拉下来了。我们这个剧本身看得人少,都是喜欢的人在看,所以分数就集中。我不懂,我就是乱分析。”

  不管到底是什么“玄学”让《大山的女儿》评分如此之高,雷献禾导演在意外之余也很高兴,“全剧组的心血得到了认可。”雷献禾曾执导过《敌后武工队》《离开雷锋的日子》《大雪无痕》《老娘泪》《邓小平小道》等多部经典影视作品,这位多年来耕耘主旋律题材的导演坦承,现在的主旋律剧更加难拍,而影视作品若想打动观众,最基本的准则就是真实和真诚,“拍真实的东西,真诚地去表达,这对于主旋律剧来说,尤为重要。”

  剧本九易其稿

  筹备过程就像准备一场战斗

  执导《大山的女儿》,雷献禾坦承压力很大,因为“黄文秀”的形象已经被多种艺术形式创作过,比如电影《秀美人生》、歌舞剧《扶贫路上》、文化类节目《故事里的中国》等等,“人家都拍得很好,拍一个戏投入很大,如果你拍不出新意来,又何必拍?如果就是换个瓶子换个包装,就没必要拍,还耽误观众时间,观众看了不得骂你啊。我自己一般拍戏,别人拍过的我就不再拍了,自己拍过的同类题材也不拍了,比如拍过《离开雷锋的日子》,再让我拍雷锋题材,我就不拍了,因为很难。”

  除了“黄文秀”被拍了很多遍,脱贫攻坚电视剧同样被拍了很多,“还能做出啥花儿呢?”因此,如何能拍出新意,拍出自己的特色,就成为雷献禾导演筹备阶段最艰巨的任务,他感谢老搭档、编剧郭中束在短时间内创作了优秀的剧本,找到了不一样的解释英雄的角度,“其实他去当地体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主要是了解当地地域特色,风土人情和搜集素材,但是,他对现代农村非常了解,有长时间的积累,和我合作过好几部农村戏。说实话,如果仅靠几个月的时间,想真正了解农村,是达不到现在这个剧本程度的。剧本创作时间也非常紧张,大概六个月左右时间,中间在不断改,经常是写两三集就推翻重新写。”

  雷献禾透露最后的剧本九易其稿,方方面面的人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意见。在他看来,提意见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代表了一群人的意见,而这些意见也都是未来观众的意见,“所以我们要珍视每个人的意见,但是这些意见并不是一致的,是分散的,甚至是对立的,我们不可能完全统一,只能尽力争取最多数人的认可。”

  筹备《大山的女儿》的过程就像是准备一场战斗,雷献禾制定了一套“战略战术”,他研究了所有关于黄文秀的作品和扶贫剧,了解别人的优点,“我们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理解英雄、表现英雄。我不只看了一遍,还带着剧组一起看,找到我们这个剧努力的方向。”

  雷献禾导演将拍戏比喻为手捧一把沙子行走,十个指头必须攥紧,不然沙子就会不断从指缝漏出,等你到达目的地,弄不好一点都不剩。所以从一开始就要全面布局做好充分准备,“《大山的女儿》钱少,拍摄时间短,你之前想到的,真正拍摄时都不一定做得到;开始没想到的,后面更做不到。所以,只能是在准备时考虑得非常成熟,例如演员问题、景地选择等等,前面准备得越充分,拍摄时越不焦虑,也没时间让你焦虑。”

  《大山的女儿》很多戏是在百色拍摄的,观众看着感觉原汁原味,剧组拍摄却是“道阻且长”,雷献禾导演说:“如果在南宁附近拍摄,我们每天车程大约是20分钟,但因为要真实,所以选择了百色附近。那条山路是单行道,我们摄制组100多辆车,每天怎么进怎么出,停在哪儿,难度非常大。不仅山路危险,而且每天进出山路的时间,就比在南宁多了3个多小时,使得拍摄周期延长,本来拍摄60天,结果我们拍了80天,多出来的这些钱怎么办,怎么克服困难,必须提前想好。”

  最忍受不了的是“假”

  生活是最好的表演老师

  真实是雷献禾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说的“高频词”,无论是景地、表演、服化道,还是语言、台词,他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假”。

  雷献禾和编剧郭中束都是东北人,“我特别害怕把发生在广西的《大山的女儿》拍成东北戏,我特别怕,觉得虚假,就算故事是真的,观众也会觉得假,质感就不对。我们追求真实的生活质感,演员表演要求最真实,穿上服装后,扔群众里找不着你是最好的。演员演戏时就像到自己家,拿啥有啥,因为你得干活啊。我也在农村生活7年,农民可不是光坐那儿聊天,聊天时手里都得找点活,所以家里必须有生活气息。”

  在选演员时,雷献禾首选广西演员,其次是和广西交界的邻近省份,然后是长江以南,“因为广西十里不通音,有南宁普通话,有桂柳方言,还有夹壮语,方言非常复杂。我们统一成一种语言格式,就以南宁普通话为基础。我们给演员专门找了语言老师,还找了广西演员,他们戏不多时,就在片场帮演员纠正语言。还有广西电视台的人在监视器把着,听着不对就纠正,就算这样,说得也不是完全符合标准,后来又重新配音了一些。”

  演员们还会围读剧本、分析人物,“群众演员我们也要试戏,让演员们去体验生活。”雷献禾坦承现在很多演员对农村生活不了解,如何呈现出他所要求的真实,对这些演员来说是个挑战,“我们会分析人物关系,分析为什么这个人物这么说话,而不是那么说话,分析他们的动机和性格,我们和演员一起捋顺。现在很多剧不是靠剧本魅力,而是靠明星魅力,那些都是我们戏里不能忍受的。很感谢这些演员的认真和精准,我们拍了两个多月,没有一个演员中途离开,大家都在剧组认真探讨,我要做的只是引导演员。”

  有些导演在现场喜欢给演员示范,有些导演在现场则是一言不发任演员随便发挥,雷献禾笑说自己两类都不是,他说自己最初是摄影师出身,那时看导演给演员演戏就觉得可笑,“因为你不是演员,你给演员演,就成喜剧了,所以我从来不示范,但是演员也不能不管。我是北方导演,这次拍《大山的女儿》是南方戏,以前的搭档都用不上,我和大多数演员都是第一次合作,所以不管不行,如果每个人把自己的表演习惯带进来了,就成大杂拌了。”

  如何教演员演戏,雷献禾的方法就是让演员体验生活,“生活是表演最好的老师,生活是真的,你看看那些支书、村民是什么样子,他们不是你剧里扮演的名字,但他们就是你的原型,你就观察他们生活中是什么样子。”

  “演”会出错

  但发自内心怎么做都是对的

  问“压力山大”的雷献禾导演在拍摄过程中,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心里有谱了?他表示,对这部剧来说,最关键的是扮演黄文秀的杨蓉,“我心中的黄文秀和她心中的黄文秀统一的时候,就是我放心的时候。”让雷导高兴的是,在拍了七八天后,他就等到了这个时刻。

  由于拍摄的题材几乎没有交集,所以,雷献禾导演坦承自己以前根本没听说过杨蓉的名字,“我们在北师大拍戏时,很多人喊她的名字,我才知道她很有名。”

  选杨蓉饰演黄文秀是这部剧的总制片人严从华的推荐,在看了杨蓉之前的作品后,雷献禾觉得杨蓉虽然没有演过这类主旋律剧,但是她有能力。更主要的是,杨蓉与黄文秀很接近,“她们外形接近,个头、长相、感觉也像,我不希望剧中的黄文秀和黄文秀真人外形差别太大,首先还是‘像’,然后再解决其他问题。”

  雷献禾认为,每个人心目中的黄文秀都不一样,所以那么多版本的黄文秀,演得都不一样,“我对黄文秀有我的理解,杨蓉有她的理解,我和她的黄文秀统一的时候,就是我放心的时候。”

  杨蓉做到了形似之后,就要追求神似,雷献禾表示,这是个慢慢磨的过程,“她对贫困户,对找她告状的人,对不同人是不同的感觉,这是杨蓉的新体验,因为她平时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人,不会有可供她借鉴参考的机会,所以她只能自己寻找。”

  而对于杨蓉的要求,雷献禾只有一点,“我们需要的是她发自内心的爱,不是她演,而是她潜意识就这么做。这样的话,就像了。黄文秀的言行是发自内心的,我们演起来却很难,因为你没有她的经历,很难完全认同。比如,有人告状挑你毛病,你怎么爱他呢?这需要你多有涵养。但黄文秀有,她是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她对农村的情感,都是天生的,不是装的。她要建幼儿园,要改变农村,都是她发自内心的,我们演‘发自内心’就很难,这对杨蓉是很大的挑战。”

  当知道剧组在拍黄文秀的故事时,当地人开车好几个小时,只为去现场看看文秀书记像不像。让雷献禾高兴的是,杨蓉顶住了压力。“杨蓉是优秀的演员,她有台词压力、语言压力、人物认知压力等等,都需要慢慢解决。有问题我们就及时交流,及时探讨人物问题,她给我很多意外的惊喜,对她的表演,你能认同是一个层次,感受到精彩是另一个层次,能做到精彩,就要有别人达不到的程度了。拍了七天之后,我和她说:‘我不在现场,你也能演得很好了,‘演’会出错,但发自内心,就不会错,怎么做都是对的。”

  有一场戏是黄文秀喝醉了,想起了父亲,放声大哭,雷献禾导演说那场戏是一场重头戏,“开机十多天就开始拍这场,不好演,全靠演员自己,别人帮不上忙。我当时有些担心,而且那时天快黑了,不拍又不行,心里着急,结果杨蓉一条就成了,那是非常感人的一场戏。”

  遗憾,黄文秀父亲没能看到这部剧

  《大山的女儿》中,黄文秀和父亲虽然戏不多,但是他们的父女情却是全剧的一大泪点。令人遗憾的是,黄文秀父亲今年年初去世了,未能来得及看这部剧,提及此,雷献禾导演也是唏嘘不已。

  在雷献禾导演看来,父亲就是黄文秀的导师:“她的父亲虽然是农民,没什么文化,但是对黄文秀影响很大,黄文秀的论文题目还是父亲帮她出的。所以,黄文秀说她很感谢父亲。”

  《大山的女儿》剧组也多次去采访看望黄文秀父亲,“我们在采访中也深切感受到他们深厚的父女情,剧中我们也尽力希望将这种感情表达出来。遗憾的是,受篇幅所限,她父亲的戏删掉了一些,但是我个人认为剧中父女的感情,还是呈现得不错。在黄文秀去世后,她父亲拒收抚恤金那场戏,是真事,但是并不好拍,那是一场重头戏,最终这场戏完成得很好。”

  黄文秀父亲生前曾说很期待看到《大山的女儿》,雷献禾非常遗憾这个愿望没有实现,“播到20多集时,黄文秀的姐姐给我打电话,说很感激我们,拍得很好,她看到了真实的黄文秀,很感动。”

  《大山的女儿》最初剪完是48集,后来剪到40集,播出时又被剪到30集,雷献禾遗憾这部剧难免有不完美、不完善的表达,一些拍摄新手法也剪掉了,“这些都是大家心血的结晶,但是能播出来就是胜利,而且能被观众喜欢,更是令我们振奋。我们也问心无愧地说在有限的时间和金钱中,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仅希望观众被感动,

  更希望主人公的思想抵达观众心中

  《大山的女儿》是部催泪剧,观众评价“太好哭了”,拍过《离开雷锋的日子》等催泪作品的雷献禾说他以前的作品,自己从来没哭过,但是这部《大山的女儿》,却让他落泪了。“我在现场拍戏时从来不哭,因为有很多事找你,会受干扰,所以,别人在片场掉眼泪,我总是很冷静。我看《大山的女儿》哭,是拍完之后我们马上剪辑,剪辑让我看时,我哭了。我之前拍了很多作品,都把别人看哭了,但是我一滴眼泪也没掉过。可是《大山的女儿》却让我哭好几回,而且有的地方是每次看、每次都哭,其实再看时你已经有预知了,但我还是看得眼眶湿润。我哭是因为真被演员的表演感动了,他们不是演出来的,像黄文秀父亲有病,她却不能回家,看到丰收高兴,却又为不能尽孝而心里难过。如果杨蓉是表演掉眼泪,我就不会被感动,因为那是技巧,而不是发自内心的难过。”

  雷献禾坦承现在让观众哭很难,因为观众早已“见多识广”,泪点被调高,越来越“挑剔”,且对问题的理解也是越来越多元,以至于让他觉得“难以捉摸”。在他看来,对英模题材的主旋律作品来说,让观众感动应该是基本要求,“观众都没感动,你还想通过作品传达什么?”

  尽管如此,雷献禾导演说自己不希望观众对一部主旋律作品好的评价只是被感动地流泪了,“我更希望的是主人公的思想可以抵达到观众心中。做到这点其实非常难,因为主人公想什么,主人公独特的思想观点,独特发现,你要让观众感受出来,不是用嘴说,而是要通过情节和人物关系去表达。我们不一定能完全做到,但这是我多年来做主旋律作品一直在努力摸索的方向。”

  雷献禾认为导演不是万能的,一个导演能拍好一类题材就不错了,“主旋律题材也有很多种,你能拍好的,可能也只有一种。每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圈,这和你的素质、阅历等等有关。所谓能力,应该是能创造奇迹,比如你今年作品50亿票房,下一部可能就60亿,如果你永远是10亿票房,那只能说你能挣到钱。”

  雷献禾给自己的定位是“拍低成本的小众主旋律题材”,他很欣慰于自己拍摄这类题材,因为他觉得自己拍的人物有积极的进步意义,可以给社会、给观众以榜样和启示,“就像黄文秀,她爱看的两本书是《红星照耀中国》和《贫穷的本质》,《贫穷的本质》的作者是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阿比吉特·班纳吉和埃斯特·迪弗洛。黄文秀的思想很深,她探索的是如何能够永远摆脱贫困,这也是世界性的难题和挑战。我希望观众可以感受到黄文秀的内心,了解她的思想,我觉得这也正是我拍主旋律作品的意义。”

  雷献禾表示,现在的主旋律题材比以前拍摄难度大很多——观众的口味,题材的严苛,不算挣钱,收视率不一定高而被院线、播出平台“嫌弃”等等,但是影视作品不能只有娱乐作用,所以主旋律题材不可或缺。

  对于雷献禾来说,他更在意的是如何拍好主旋律,如何做到“曲高却不和寡”,怎么能把小众音乐变成流行歌曲,让更多的观众看到并喜欢。而他反复思考和实践获得的答案是,唯有真诚。

  文/本报记者 张嘉 供图/雷献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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